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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利福尼亞是美國最早實行垃圾分類回收的少數幾個州之一。那時候,灣區的San Leandro、Antioch、Oakland、San Jose和Santa Clara等城市都有垃圾分類的工廠。在工廠里,戴着口罩、手套和耳塞的工人們會迅速而精確地挑揀出可以回收的物資,把它們分類打包賣給美國各地的中間商,中間商再把這些物資轉賣給回收廠,由回收廠把這些物資粉碎、熔化或研磨,把它們改造成可以重新使用的原材料。

三四十年前,中美貿易發展,中國把大量的煤炭、礦石銷往美國,而返程的萬噸巨輪都是空船。與此同時,加州開始實行嚴格的環境法規,垃圾回收廠生產成本飛漲,只有回收厚玻璃、鋁、錫和鋼鐵的工廠勉強可以生存,其它的回收物資堆積如山。就在這個時候,一個新的行業應運而生——頭腦靈活的中國商人們發現,美國的分類垃圾質量比中國的高,空船的運費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即使穿越太平洋運輸上萬公里,比在中國回收的垃圾還是便宜不少。所以,這三十年多來,中國方面把所有的分類垃圾都買下來,運回去,而灣區原有的垃圾分類工廠幾乎全部消亡。

不難想象,從美國出口到中國去的打包成捆的分類垃圾並不是很乾凈的。總部位於Sacramento的加州反浪費協會(California Against Waste)負責人Mark Murray說,我們一直以為,中國買了這些材料一定有神奇的方法回收這些材料。可是實際上他們從來都沒有回收所有的垃圾,只是回收了一部分。比如,塑料垃圾他們只能回收25%,其餘的都被焚燒、回填或傾倒到河裡,而不顧日益增加的污染。正是由於大量的垃圾被運往中國,加州的領導人沾沾自喜地宣告,加州的垃圾回收率已經超過50%,並且要在2020年達到75%。

然而,從2017年下半年開始,事情出現了巨大的逆轉。中國方面提出,只有通過中國非常嚴格的裝運前物理檢驗的可回收材料才能通過裝運認證,比如塑料製品中含有食物殘渣或其他雜質不得超過0.5%。也就是說,只有最清潔和最高等級的材料(如瓦楞紙板、新聞紙和某些塑料)才准予進口。迄今為止,中國政府已經禁止了40種固體垃圾,包括發動機和電線,明年將禁止另外16種,包括某些類型的不鏽鋼。他們只接受1號和2號塑料,如水、牛奶和洗滌劑容器,不接受3至7號塑料製品,如番茄醬瓶、花生包裝袋等。

San Jose垃圾回收公司GreenWaste Recovery的Emily Hanson說,來自中國的檢查人員每月至少一次巡視灣區的回收中心,檢查分類回收的垃圾是否符合他們的新標準。他們帶着探針檢查每一個包里的水分含量,有時還要求開包查驗,然後看着大包小包被裝上船隻。如果船上的蓬布沒有蓋嚴,雨水或海水就可能會導致整船回收垃圾在到達中國港口時被拒收。如果被拒收,又不能迅速找到另一個海外買家,賣家就只能花費數千美元運回美國。所以,許多回收商已經不再願意冒險將垃圾運往中國。GreenWaste Recovery就已經有一年多沒有運任何東西去中國了。

據統計,2017年上半年,美國每個月運往中國的廢紙和廢塑料分別為15-20萬噸和5-8萬噸,半年後的2018年1月均降到幾乎為零。Sunnyvale處理固體垃圾的Materials Recovery and Transfer Station的負責人Mark Bowers說:“中國就像那個和你分手的女孩一樣,因為你沒有收拾廚房,又把衣服扔在地上,她就跟你一刀兩斷了。”

雖然垃圾分類回收市場的經濟環境變得十分惡劣,但是垃圾回收利用是必須堅持下去的,因為它減少了開採礦物、開採石油和砍伐森林的需要,確實對環境有好處。目前,灣區的垃圾處理企業正在進行投資和升級,增加新的設備和工人,生產更高質量的回收成品。每天可處理回收650噸混合材料的舊金山Recology公司剛剛完成了耗資1400萬美元的設備升級,增加了7台電腦控制的高速光學機器,以便更好地將材料分類成14種不同類型,並減少污染。

美國國內市場的需求正在加強,特別是對高質量的材料,如清潔玻璃,紙板,高質量的塑料和鋁罐等。Modesto興建了一家玻璃回收廠;還有一家名為Lodi的公司可以將廢棄的塑料變成木材;一捆捆乾淨的紙和瓦楞紙板正在不斷運往美國東部和加拿大的造紙廠。同時,灣區的垃圾管理公司也正在尋找新的買家,比如越南、印度尼西亞和馬來西亞仍然接受低質量的紙張和塑料。但是,供大於求壓低了市場價格,而且這些國家也開始要求提高標準。隨着世界對他們的爭奪,他們也變得越來越挑剔。

專家們表示,中國引發的危機最終可能會有好處,如果它能帶來更好的垃圾管理解決方案。首先要告別“一次性使用”文化的危害,重新拾回反覆使用的器皿和用具;第二要高度重視在線購物和日益精美的過度包裝導致的包裝盒海洋,確定新的包裝規則;第三要儘可能取代塑料袋、塑料盒包裝;第四要加強對居民的教育,幫助他們了解垃圾分類的基本原則,不要把不可回收的垃圾誤扔進藍色垃圾桶,特別是塑料包裝材料(塑料袋、冷凍食品塑料盒、發泡塑料杯、泡沫填充材料)、被油、水、食物、泥土等弄髒的紙或紙板、蛋盒(但你可以把它們扔到堆肥中)、陶瓷或玻璃製品、任何裡面還有液體的容器、照片、襯墊信封等。

特別需要提醒讀者朋友的是,灣區的垃圾回收公司有可能在你家的藍色垃圾桶上貼一張警告,而不把垃圾拉走,如果你的藍色垃圾桶里有太多不可回收的垃圾的話。

 

記者 湯毅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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