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哥正看著你。」(Big brother is watching you.)，英國作家George Orwell於1949年出版的經典小說《一九八四》裡經典名句與故事主軸。
在小說的第一章第一頁裡，主角Winston Smith走回住家公寓時，牆上的海報大咧咧地印著這句標語。它除了是國家機器裡的祕密警察與人民彼此監控的象徵外，書中還提到了一款科技產品「電幕」(Telescreen)，它是一種兼具接收與發送功能的金屬板，裝在每個人的住家和辦公室裡。它無法被關閉，組織會隨時透過電幕監聽、監視人民。
「接收與發送」是不是很熟悉？現代一堆科技產品從智能門鈴、智能眼鏡、智能手機到路上跑的自駕車、天上飛的無人機與飛天車，再到太空中精度以公分計算的衛星，裡面做數據「接收與發送」的傳感器，不就像是小說裡的「電幕」嗎？
總部在洛杉磯縣，主要透過贊助及舉辦公眾競賽，以推動可對全人類有益的技術創新的非營利組織Xprize Foundation，創辦人Peter Diamandis卻說人被監控時表現反而更好，這對全人類有益嗎？
Diamandis在Substack上寫道：「徹底透明的時代即將來臨，未來你可以隨時隨地了解任何資訊。未來，沒有人能夠隱藏。我們正在用一個『感測器生態系統』包裹整個地球：一個鮮活的、多層次的傳感系統，從你家裡的攝像頭到你口袋裡的手機，地面上跑的自駕車和人形機器人，再到無人機與空中的飛天車，這一切構成了每一天裡，在地球的每一平方公尺地面上，一個衛星影像建構的天羅地網。」
我們活在一個「智能」時代，而「智能」的最基層配件就是傳感器，它擔任了捕風捉影的間諜工作，所以Diamandis闡述的現代生活圈，基本上就是一種「老大哥式的監控」，但他也強調這是「為了善」。
問題是人被監控，這豈可能屬於「善」呢？Diamandis的觀點是「當人知道自己被監看時，會表現得不一樣，且表現得更好」，但他也強調自己現在沒有任何數據可以佐證，只有拿社會科學裡的最好自然實驗之一，警察的隨身攝像頭來當旁證。
2012年，加州Rialto警察局與劍橋犯罪學家進行了一項隨機對照實驗，在一年的時間裡，警員輪班被隨機分配「攝影機開啟」或「攝影機關閉」，收集超過 五萬小時的警民互動過程。結果是，警察使用武力事件下降了60%，公民對警察的投訴下降88%，從前一年的幾十起減少到總共三起。
研究人員稱之為「文明效應」(civilizing effect)，即當警員和市民都知道雙方的互動會被記錄在案時，雙方都會更自覺地約束自己，行為表現會更文明些，沒有人願意成為呈堂錄影帶上的那個人。劍橋大學隨後在另外十個警隊重複了這項研究，核心結論基本上成立：「當雙方都知道自己的行為會被記錄在案時，雙方的行為都會更加中規中矩。公開透明正在成為一種常態。」
Diamandis之所以會在Substack上以論文的形式闡述他的觀點，是因為他在X上只是簡單的結論說：「世上再也沒有什麼可隱藏的了…好事是，當人被監看時，會表現得更好。」這當然引起了砲轟，而之所以會有這樣的感慨，又是因為此前他在自己的Moonshots節目上與Planet公司的Will Marshall座談，這位經營著人類史上規模最大的地球觀測衛星群的公司CEO，詳細介紹了該公司正在建構一個多數人不知道的龐大行星級感測系統。
到底有多龐大？目前近地軌道上約有13,800顆運行衛星，顧問公司Analysys Mason的分析師預測，到2030年，這一數字將攀升至27,000到100,000顆之間。且光是SpaceX的星鏈計畫，目前就擁有約10,400顆在軌運行的衛星，最終目標是達到42,000顆。
數量之外就是透明度了，那些時時刻刻在向地球上的我們拍照的衛星才更讓人在意。Planet經營約兩百顆這樣的衛星，每天收集25 TB的影像數據，並擁有一個150 PB的存檔，這意味著在過去十年中，地球陸地表面的每個點，都被拍攝了大約三千張影像。同時解析度還在不斷提升，Planet的下一代Pelican衛星將於2026年底發射，屆時將擁有32顆衛星組成的觀測群，每天最多可對地球上的任何一點進行十次重訪，分辨率達到30公分，並在30分鐘內提供圖像。Marshall說道：「現在誰也藏不住了…無論如何，問責制終將公諸於眾，讓全世界都看到。」
這樣的觀點Diamandis與Marshall不是率先的，甲骨文老闆Larry Ellison兩年前就說過類似的話，然而可怕的是，越來越多科技大老們漸漸持相同看法了。《詩經·大雅·抑》云：「相在爾室，尚不愧於屋漏。」意謂人前人後都表裡如一、無愧於心。現代版詮釋可說攝像頭前攝像頭後都守規矩，這好像很難喔？難怪Diamandis說攝像頭前人會比較乖些。
記者 Pegasus J. Jua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