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來招呼我們四人的是動作快速也有笑容的捲髮白人青年。我同他說四人都點一樣的套餐，但上次配菜裡的日式煎餃太硬，「麻煩跟廚房反應一下，今天別煎太老」 。他很輕快地說沒問題。
隔壁桌是一對亞裔老夫婦，那位太太忽然就探身過來對我說：「都沒用的啦，現在日本餐館都是些老墨在做，妳再怎麼叮嚀都沒有用的。」
「那，妳怎麼還來光顧呢？ 」我很直覺地反問她。 這好心的太太愣了半秒鐘，大概很少遇到像我這麼直白的人吧。我自己也意會到了，連忙閉嘴。餐來了，四份餐盤裡照樣躺著兩隻看來煎得過熟的日式餃子。
我真的有點失望到了。對那捲髮青年說：「不是說過請不要煎太老的嗎？ 」 青年的笑容消失了，可能我踩到他的紅線？
「煎餃子人的又不是我，我能怎麼樣呢？ 我都註記在單子上了呀。」 他顯得不開心。
此刻我心裡有很多台詞可以派上用場，但至終選擇沈默。也忘了望向那給過我警告的太太。是的，她明明說對了，「這些人，怎麼叮嚀都沒有用的！」
我很想跟捲毛青年說，難道要客人自己去廚房溝通嗎？ 你下的單，理應去替我們貫徹。
也很想跟捲毛說，這才是服務的價值呀，你的工作是盡量讓客人滿意，這是為了你們餐館好，中間的細節就應由你負責到位才是。
拿到帳單，看到18%、20%的小費老實不客氣地列在上頭，很無言，因為感受不到自己被服務了。
不論在亞洲或者美國，早就能看到機器人在餐館場子裡滑動，替客人點餐、送菜。不久的將來，機器人會更普及、更能幹。只懂得在下單時加上一行「餃子別煎太老」就百事不管的人類，真的比機器人強多少呢？
AI時代來到已不是「狼來了」而已，今年以來大公司大筆一揮就砍數千、數萬員工的事屢有所聞，大家思索的都是如何找一個AI無法取代的工作，如何增加自己做為一個人類的價值。
就以餐館的機器人為例，目前常見的是能行動的機器裝載著要給客人的碗盤餐點滑到客人桌前，讓客人自行從機器附的架子取下所等待的餐點，之後載具會再機械性地移走離去。
至於菜色的說明、回覆顧客的問題、幫助顧客點選合乎喜愛的菜色，這些不只是餵飽客人，也能讓客人感覺開心的事，機器是幫不上忙的。
偏偏這就是客人最需要的。就像請人吃飯，只是把客人帶到販賣機去點點按按，付錢之後再到櫃台去把菜領出，自己端回桌上吃，和坐在怡人的環境裡，和服務員有問有答，結果選了好吃的幾道菜吃得很開心，完全不同的境界。
價值高低，就在用心與否。人類要搶在晶片運算聰明到讓人覺得它「有心」之前，拉大差距才行。
文/艾登
（圖是日本一家餐廳派出來服務的機器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