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在佛州南端的維茲卡亞莊園（Vizcaya Museum and Gardens )像是一件完整的藝術品，借鑒的是16-18世紀義大利別墅，但絕無照搬，它是結合邁阿密熱帶環境而進行的重新設計。
維茲卡亞莊園真正令人著迷的地方不是某棟建築有多麼宏偉，而是它更像是一首完整的交響樂：建築、花園、海灣、光線、植物彼此呼應。隨著每天陽光的變化，不斷呈現出不同的氣質。第一次看到住宅，我的感覺不是震撼，而是舒服。它既非法國宮殿那樣體量龐大，也沒有像英國城堡那樣防禦厚重，它只是一座面向大海的義大利別墅靜靜地守護著海岸。白灰色的石牆，在邁阿密耀眼的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紅褐色的西班牙瓦屋頂，與藍天、碧海、深綠色的棕櫚樹形成了鮮明而和諧的對比。 建築採用近乎完美的左右對稱、中央略顯突出、兩側緩緩展開，沒有任何部分刻意爭搶人們的視覺中心，它像是在告訴人們，真正的古典並非依賴龐大，而是依賴比例的協調。站在遠處望去，維茲卡亞莊園幾乎像是一幅義大利文藝復興時期的風景畫。
絕大多數豪宅的建築都喜歡面對花園，可維茲卡亞卻大膽地將其最重要的一面獻給了大海，它那寬闊的露台一級一級地向海邊延伸，而石階則慢慢下降；欄杆、雕塑、噴泉、平台都嚴格地遵循古典軸線，絲毫不顯得僵硬。中庭是整個莊園最具地中海特色的空間。漸入建築後，不能直接步入大廳，迎接我們的是一個露天中庭，四周均為拱廊，大廳中間則完全向著天空敞開。進入中庭後，驀地下起了小雨，我們僥倖地聆聽到雨落庭院發出微弱的“嘩嘩”聲響。中庭幾乎沒有現代“封閉空間”的概念，空氣、光線、植物和建築融自然而然地融為一體。
維茲卡亞最迷人的是“陰影”。建築外圍連續不斷的拱廊，將強烈的邁阿密陽光過濾成柔和的光線；柱子一根接一根，光與影交替排列，隨著太陽的移動，陰影在不斷變化。人在其中緩緩而行，會產生一種奇妙的節奏感，這來自義大利南部幾百年來應對熱氣候形成的智慧。
我來到維茲卡亞記憶最深的不是建築，而是花園，那裏沒有刻意追求花朵的繁盛，刻意追求的真正主角是曲徑通幽的空間。修撿整齊的木籬，被精心編織成一組組綠色之牆，白色雕像就在樹叢花海中靜靜地站立；噴泉持續發出細微的水聲，長長的林蔭大道將遊客視線不斷地引向遠方。從空中俯瞰，整個花園幾乎就是幾何學，而走進去卻一點兒也不覺得呆板，因為沒走幾十米，就會出現新的景觀：新雕塑、新水池、新光影。
莊園最富有詩情畫意的是石製防波堤。如果只能選擇維茲卡亞一個最具代表性的建築元素，那我會選擇海上那艘石船。它並不是一艘真正的船，而是一座固定在海中巨大的石製駁船。遠遠望去，它像是一艘古典帆船，船上佈滿雕塑、欄杆和裝飾。它的作用並不僅僅是防波，而是將工程設施變成了一件藝術作品。當海浪輕輕拍打著船身時，你會覺得，它不像建築，更像是神話。彷彿一艘來自文藝復興時期的石船，永遠停泊在碧海藍天上，迎接著每天的第一縷晨光。
莊園花園保存了大量18世紀雕塑。雕塑主題中，最具代表性的為希臘、羅馬的神話人物，如維納斯、巴克斯、海神、阿波羅、狄安娜，還有各類寧芙。這些神話中的代表人物，讓我一下子回憶起童年時看過的有趣卻不甚理解的神話故事。放眼望去，但見一些身披彩色的婚紗、穿著莊重的禮服的年輕男女，正站立在維納斯、巴克斯、海神等雕像面前，手持鮮花，向雕像人物鞠躬敬禮，周邊響起一陣陣來自親朋與圍觀者發出的熱烈鼓掌，人們由衷地共同祝福新郎新娘新婚快樂永結同心！
在餐廳、餐具室的碗櫃中，我看到許多精美絕倫的盤、碗、杯、湯盤、茶具等，其中有歐洲、中國瓷器，有水晶器皿、精巧銀器、部分象牙藝術品。儲藏碗櫃的家具也並非普通之物，它們是洛可可家具與新古典家具等。沈醉、暢遊在這些碗櫃的快樂世界里，我由衷地感謝莊園的創建者James Deering與藝術總監 Paul Chalfin.
據說莊園創建者James Deering長期患有當時較難治療的疾病——惡性貧血。醫生曾建議他到溫暖的佛羅里達療養，因此他才在邁阿密建造了這所維茲卡亞莊園。據講解員介紹，James 終身未娶，亦無子女。歷史學界曾對他有幾種猜測，說他身體長期患病，健康狀況差，影響到他的生活；工作極其繁忙，退休後又將全部精力都投入到維茲卡亞莊園的建設中；一些學者推測他可能是同性戀（真正原因無從考證）。他逝世前，曾將莊園留給了他同父異母的哥哥Charles Deering，可其哥哥兩年後也去世了。隨後，莊園被轉給Charles的兩個女兒。
1951年，邁阿密-戴德縣購買了莊園房屋與花園；Deering家族同時將藝術品、家具、雕塑等館藏全部捐贈給了政府。1953年維茲卡亞正式作為博物館向公眾開放。我覺得這座莊園最令人唏噓不已的並非是它有多麼奢華，而是它幾乎是James Deering 晚年全部心血的結晶！作為美國工業家與企業高管，他主要從事的是農業機械製造業。身為家族企業副總裁兼董事，他曾是當時美國最有影響力的工業企業管理者之一。他在努力經營企業的同時，其業餘愛好興趣則更偏重於藝術與文化。他喜歡收藏歐洲家具、雕塑、掛毯與瓷器；他熱愛音樂與歌劇：經常赴法國、義大利、西班牙等國旅行，並採購藝術品；他還喜歡園林設計與航海。他特意請來藝術總監Ｐaul Chalfin, 幾乎用10年時間將莊園打造得像一座16-18世紀的義大利海濱別墅，而並非僅僅是一棟普通的美國豪宅！James Deering 於1916年才真正入住這座他所創建的舉世矚目的莊園，但卻只在這裏度過了9個冬天！1925年他在歸國途中的船上溘然去世。莊園最終由姪女們接手，經過她們數十年的維護與努力，才使得這座私人宅邸成為今天可向公眾開放的博物館。
文/汪敏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