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金山加州福尼亞大街,鄰近都板街(Grant Ave.)的一幢建築,外牆上有一幅壁畫,畫面上是一位亞裔老人,戴著一付黑框眼鏡。神情像是一位學者,仿佛正在沉思。

這位老人的名字是維查(Vicha Ratanapakdee),是一位泰裔。2021年1月28日早上,維查在舊金山住家附近的街道上散步,那個地區的名字是Anza Vista,是一個安靜的社區。那天早上,維查和每天一樣,一大早就出門了。當他走在Fortuna街上時,突然從街對面衝過來一名個子比他高很多的非裔青年。他用很快的速度向維查飛奔而來,一言不發,用力把維查推倒在地,隨即逃走。

身材瘦弱、84歲的維查,在光天化日之下被推倒,頭撞在水泥地上,倒在血泊中,再也沒有醒過來。兩天後在醫院因重傷去世。

事件發生地點街對面,居民Wing Lam家門口的攝像機拍下了這件可怕的命案。

維查一般大約在早上7點半至9點之間出門散步,約9點鐘回家,照顧兩個在家透過網路上課的外孫。那天早上出門時輕輕地和太太說了幾句話,家裡其他人還在睡覺。

女兒蒙莎諾斯( Monthanus Ratanapakdee)回憶說,前一天晚上一家人一起吃晚飯,飯後一起看電視新聞,然後她陪父親到他的臥室,親吻他並說「晚安」,沒想到這是最後一次和父親說話。

維查2000年第一次來美國時,蒙莎諾斯還在商學院唸書。2018年,維查再次來美國,幫助女兒照顧她的兩個兒子。蒙莎諾斯的母親2013年就來到女兒身邊。

維查被襲擊的現場視頻很快傳遍灣區乃至全美各地,激發舊金山以及全美一些城市的抗議活動,紛紛呼籲為維查爭取正義。舊金山的集會,除了社區人士,市長布里德(London Breed)、市府律師邱信福等市府官員也有出席。市長說,只要大家團結行動,就能達成目標。

新冠肺炎最初爆發地點是中國的武漢,當時有些人,包括川普總統的一些言論,如川普2020年3 月發推文稱「中國病毒」(ChinaVirus),成為激發某些人對亞太裔仇恨行為的原因之一。據向「制止仇恨亞太裔」(Stop AAPI Hate)網站的舉報,2020年3月至2022年3月,全美各地對針亞太裔的仇恨事件高達1萬1,500宗。

維查遇害的消息,最初主流新聞媒體報導不多,但透過社交媒體迅速傳遍全美,特別是全美各地的亞太裔社區。

張敦翔(Jonathan Chang)3歲時隨家人從台灣台南移居美國,目前是洛杉磯一名插畫藝術家。新冠肺炎爆發以來,張敦翔注意到針對亞太裔的仇恨犯罪越來越多。和許多人一樣,張敦翔也是先從社交媒體得到維查遇難的消息,接著發現主流社會媒體對這件慘案報導不多,也很少有亞太裔名人站出來大聲疾呼,對此他深感沮喪。

張敦翔的一個朋友建議說,為維查畫一幅肖像,以此昭告天下這件匪夷所思的針對亞裔的仇恨暴力行為。

「畫他的時候,我在想,這個人是如何成為某人的丈夫、父親、祖父,以及用如此令人髮指的方式將他從他們身邊帶走,是多麼不公平。」張敦翔說,「我還想,如果這是我的祖父,有人這樣對待他,我會非常憤怒。」

張敦翔把他畫的維查肖像送上網之後,一夜之間風靡多個社交媒體,許多人把這幅肖像作為自己的網上頁面圖片。

2021年8月,兩位藝術家Sarah Siskin和Thitiwat Phromratanapongse根據張敦翔所畫肖像而繪製的壁畫完成。8月29日,在本文開始時所說地點,由維查的女兒蒙莎諾斯和舊金山市長布里德一起為壁畫揭幕。

壁畫上用大字寫著:「為維查爭取正義」(Justice For Vicha);還有一行字:「為亞裔而行動」(Stand For Asians)。

蒙莎諾斯說,壁畫也揭示世界各地針對亞裔的仇恨犯罪; 壁畫紀念導致維查死亡的可怕事件,並提醒年輕一代我們的社會不需要暴力。

蒙莎諾斯還說:「今天,三分之一的亞裔對威脅和人身攻擊感到恐懼,大多數人說針對他們的暴力行為正在增加。每當看到更多暴力受害者的消息時,我都為我的父親和社區感到非常痛苦。」

蒙莎諾斯透露,她父親遇難後,她加入全美爭取亞裔平等的運動,「我很自豪,我父親的事件激勵了新一代亞裔活躍份子。」「我們社區必須團結起來反對仇恨。」

舊金山州立大學教授張華耀(Russell Mark Jeung)是上述「制止仇恨亞太裔」(Stop AAPI Hate)網站的共同創辦人。張華耀說,維查壁畫的重要義意是,讓更多人了解針對亞裔的暴力行為,了解種族問題之深之廣。維查遇害,是歷史關鍵時刻(指新冠肺炎猖獗之時)的重要事件;藝術作品具有永久性,也具有象徵意義;壁畫反映了亞裔遭遇的痛苦,「我們也可從中汲取力量。」

維查遇害之後610天,即2022年10月2 日,維查遇害附近的一條小路Sonora Lane 被更名為Vicha Ratanapakdee Way,以此紀念維查。

這條街重新命名,由舊金山市議員司嘉儀(Catherine Stefan)在市議會提出並獲通過。司嘉儀指出,「維查受到的攻擊,是舊金山針對亞裔毫無理由的攻擊之一。」

蒙莎諾斯認為,用她父親的名字重新命名那條街道,可以提醒世人,舊金山不允許再發生針對亞太裔的暴力行為。

維查遇害兩天後,警方逮捕了兇嫌、當時19歲的非裔Antoine Watson。在暴力推倒維查之前幾個小時,Watson曾兩次在街上的停車標誌前未停車,而被舊金山警察攔下來並被開罰單。警方比對開罰單時的錄影以及Watson推倒維查時的視頻,確定了嫌犯並逮捕了Watson。

警方透露,還逮捕了一名從犯、20歲的Malaysia Goo。Watson推倒維查的視頻中並沒有Malaysia Goo。警方說,Goo當時在汽車中接應Watson。Watson被控兇殺罪和虐待老人罪等罪行。審前聆訊時,Watson對所有被控罪行都不認罪。

命案發生兩年多了,對Watson的正式審訊還沒有開始。而且,檢方並沒有對Watson控以仇恨犯罪的罪名。

蒙莎諾斯說:「犯罪的人必須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我不想讓孩子們覺得:迫害老人致死而不必承擔任何後果。」

舊金山市長布里德也說:「當你犯了謀殺罪,當你這樣奪走一個人的生命時,作為一個城市和一個社會,我們必須讓你對自己的行為負責。你必須為你造成的痛苦負責。」

記者/劉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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