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我感覺自己的心情是從未有過的矛盾與紛亂。一方面是因為一些美國白種人在紛紛撤離加州，據說全美離開自己居住過的州的居民，加州人為最多。
我左鄰右舍的一些美國人的家庭均已遷往佛羅里達、德克薩斯、阿拉斯加等州，他們對我們非常友善，逢倒垃圾時，我們若不在，他們都會主動將垃圾車推回我家門口，他們還常將教堂聖誕節的食品與我們共同分享；另一方面則是因為許多在美國生活了十幾年或 20 幾年的中國人都在放棄綠卡，毅然回國。
我們學校一位在美國生活了 20 多年、年近 80 歲的張教授，上個月剛剛回中國。她思維敏捷、身體健碩，每天堅持去公園跳廣場舞。她的兩個兒子都在矽谷科技公司擔任軟體工程師，生活較為富足，對他們二老也十分孝順。張教授原來一直說，以後等走不動了，就去美國老人院。可昨天早上剛跳過廣場舞的她突然對我說，我明天就要回國了。我忙問，您何時回來？她竟出乎意料地答，永遠不回來了，我準備註銷綠卡。我知道即使問她為何要註銷，她也不會告訴我，便看著她禮貌地點了幾下頭，並祝她幸福安康。沒想到她卻突然說，其實我也不想回去，可川普已將每年 11 月 2 日到 8 日定為反共日，且對中國斷供晶片等高科技儀器設備，還在中國使者剛離開美國不到 24 小時，便抓捕了委內瑞拉總統馬杜羅，這分明就是在挑釁中國！還有川普說，美國有來自全世界 100 多個國家的移民，可中國移民領取美國各種福利的人竟達 32.9% 之多，許多難民是從戰亂國來的，都不願去領美國的各種福利，可中國人卻是各種福利能領的盡量去領，這不也是對中國人的侮辱嗎？她的話讓我瞬間明白，她之所以註銷綠卡，皆因對黨的無比熱愛，因此我無語，只是匆匆地向她告別。還有一位大姐也是因中美關係的惡化，而憤然離去的。像她們這種主動註銷綠卡的人數量極少，即使一些主動放棄綠卡的人亦持以上觀點，一般也會語焉不詳，不希望其他人知曉自己的看法。
決定永遠離開美國的人，其實是各有各難言之苦衷。兩個月前，一位朋友曾憤怒地對我說，他的近鄰——一對年逾 80 的老人流淚對他說，最近將要返回中國，不再回美國了。我聽到後很氣憤，這對老人在美國已生活了 20 多年，為女兒帶大了三個孩子，其女兒怎能忍心趕走自己的父母呢？我請朋友再深入瞭解一下內情。轉天，朋友告訴我，這對老夫婦的女兒 20 多年前來美國後，一直都是在餐館或老人院打工，後嫁給同為打工者的丈夫，倆人年薪加起來不到 5 萬。其女兒 28 歲-33 歲時，分別生下了兩男一女仨孩子，為能省下生活費用，女兒在母親退休後，便將其母接來，從此母親便擔任了免費保姆，負責買菜做飯、照看並接送 1 歲、3 歲的孫子和 6 歲的孫女。3 年後女兒又接來其父。由於二老在中國的退休金加起來才 6000 多元人民幣，換成美元後才 700 多塊，故他們的日子過得十分拮据。女兒、女婿工作 5 年後，終於拿到綠卡，但至今也未能成為美國公民。
如今，長孫已成為大貨司機，另一孫子與孫女也已大學畢業參加工作。女兒家的日子才稍有起色。3 年前，女兒、女婿好不容易才告別出租屋，貸款買了一套 50 平米居室的住宅，每月都要交貸款。這時，年近 80 歲的二老分別患有高血壓、心臟病、關節炎等病。由於他們沒有白卡，故看病得自掏腰包。一次洗澡時，老太太不小心滑倒，造成骨裂，到醫院看急診花了 500 多美元，老太太心疼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經過這事，老太太看出自己若是有病，對自己、對女兒都是一筆不小的開銷，況且與女兒全家擠住在一起，也的確不方便，儘管自己在中國住的只是個獨單，但與在美國的住處比，還算寬裕些，於是便向女兒提出回國。女兒當即答應，並決定每月寄給二老 500 美元零花錢。二老雖然也不願意離開美國，離開女兒，但因生活所迫，不得不選擇離開。對於 20 多年來對女兒全家人的照料，二老也從未後悔，他們只是希望女兒健康快樂。
決定放棄綠卡的更多的人，是因為擔心美國政策調整後，自己或有可能被註銷綠卡或有可能會被罰款或有可能會被追究與關押，並由此會禍及子孫。這類人每天都從推特、臉書、YouTube 等新聞媒體上看到眾多律師所報導的各種消息，如哪位中國人因隱瞞國內擁有的多套住房及幾百萬存款，卻在美國裝窮，不納稅或少納稅、安享美國政府發放的各種補貼而被美國抓捕；哪位中國人在中國月退休金高達 1-5 萬，每月卻冒領美國的糧食卡、白卡，還免費或僅花費幾百美元便享受到美國政府補貼的老年公寓，而被美國移民局當即註銷綠卡；哪位中國人經常在微信上，發表仇美言論，攻擊美國政策，並在微信中告訴群友在美國的生活不如在中國生活得好，而被海關檢察官當場將其關進小黑屋……許多人擔心會被美國政府註銷綠卡，遣返回國；怕要償還連本帶利的美國天價罰款；怕被律師起訴、坐牢；更怕殃及子孫。我認識的一位牌友，他為兒子在美國買了一套價值 600 多萬美元的學區房後，便毫不猶豫地放棄了綠卡。因為他知道，自己在國內一直開辦著一家科技公司，年薪為 400-500 萬美元，每年在赴美兩個月打卡後，便匆匆返回中國，繼續料理自己國內的生意，而讓其妻繼續留美照看兒孫。當得知美國政策調整的消息後，便在處理完善後打道回府。
當然，像我們這樣同樣擁有綠卡，沒佔過美國便宜，眼下又非「公共負擔」的人來說，疑慮依然存在：當我們身體越來越差，並患有各種疾病時，還有沒有經濟實力繼續在美國生存下去？當我們需要自掏腰包，支付全部養老院費用與醫療費用時，我們還能毫無顧慮地生活在這裡嗎？當中美矛盾加劇，中國政府若命令國人即刻返回，不返回便被取消退休金時，那我們還能在這裡無憂無慮地繼續生活得了嗎？
文/汪敏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