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年以後，假期結束，生活又步上正軌，打電話給慣常買餃子的C 先生和C太太，想向他們預訂一袋冷凍餃子來吃，沒想到C先生說：我們去年十一月退休了。
電話這頭的我很意外。原來，在家做些吃食來小規模賣給鄰里的人，也是會退休的。
繼之而起的是愈來愈強烈的失落感。
很惋惜事前並不知曉，就連訂幾袋「告別號水餃」的機會都沒有。不過，就算訂了，很快也有吃完的一天，所謂人生的緣起緣滅也就是這樣吧。
沒有人是從小就知道自己會在移民美國之後包餃子給大家吃，過上了異鄉的日子，而且一包就是卅年的吧。我沒有多問，但相信這必是一個偶然卻也必然的故事吧。
日前一位朋友說，當年她要來美國，媽媽怕她「以後沒飯吃」 ，要她去上了兩種課，一是烹飪班，另一是美髮班。只不過，這位朋友沒有用上這兩種技能就是了。
C 太太的水餃給人一種家庭式、乾淨且慷慨的感覺，餡料給得大方，有韭菜豬肉和白菜豬肉兩種口味。隨著物價一路漲上來，他們也漲，但算是合理。這卅年來，他們的孩子也長大成人，成家立業了。
在灣區的華人常是拿冷凍餃子當救火隊的，晚上回家餓了、孩子便當沒預先準備，就派餃子上場。
台灣最讓大家記得的中研院長，物理學家吳大猷以儉樸生活聞名，他每餐固定吃八個水餃。其實合乎老人家飲食養生的原則，一隻水餃即有澱粉、蛋白質、青菜，方便準備且吃起來不費力，對腸胃也很友善，再來碗水餃湯，原湯化原食就圓滿了。其實，餃子也很適合小朋友當主食。
很多人吃餃子喜歡沾醬油、辣椒醬，其實只要餃子餡調味得宜，沾醋吃是最美好的。
C 先生和太太就在自家趕皮包餃子，疫情期間亦不間斷，沒有人與人的接觸，榮譽制，他們把凍好的、一袋五十顆的餃子放家門口，顧客來了取走餃子，錢就放在門口的籃子裡，很順暢的，如此，他們家的餃子陪大家走過疫情。
也包粽子，亦受歡迎，端午節更是供不應求，可選包滷蛋或鹹蛋黃，加上滷肉、香菇及味道恰到好處的糯米飯，上班上學帶上一個肉粽也就是一餐。
在這個社會裡，每個人的工作意義無非帶給別的社會成員幸福，有的努力看得見接收的對象，有的工作是間接服務到別人，這幸福不必定義，有的是小小的確幸，有的是消災解厄，你存在，讓別人的存在更舒服一些、更平安好過一些，就有它的意義了。
以後沒有C家的水餃和粽子吃了，他們的退休沒有打廣告，多半的人是像我一樣在某個陰冷的雨天來訂購時撲個空而發現的吧？
替代方案當然有，或許還更省錢？ 比如買超市裡的冷凍餃、比如再去物色家裡包水餃的人、比如去八方雲集消費，太陽依舊上升，生活照舊。
至於我，我打算去向對門的北京鄰居學習和麵趕皮，自己包餃子來吃。
如果有一天，我的餃子也出師了，有人願意花點小錢來買，店名我已經想好，就叫「幸福餃子店」 。
文/艾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