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年逾八旬、風度儒雅的旅美華人陳宗元應邀來到老中電視接受記者採訪，介紹他寫作中文版自傳小說《異徑》的心路歷程。
陳先生說，最初是想讓母親把自己傳奇的人生故事記錄下來，以便更多人能夠看到、理解，也讓子女、孫輩認識歷史。遺憾的是，母親未能親自寫下。於是，在母親1990年於舊金山去世之後，陳先生開始了這本書的寫作。
陳先生的母親管鈺章生於清朝末年，家譜始於管仲，經歷代變遷落戶姑蘇虎丘之鄉，明朝書香門第多出於此。 外公曾被派往俄羅斯做外交官，母親隨行因而精通俄文。在北京和俄羅斯成長過程中母親歷經四次革命，交遊廣闊，許多書報中出現的名人她都有交往，像溥儀和宋慶齡，陸小曼和戴笠等等。由於自幼接受了西方文化的熏陶，母親個性獨立，不能接受傳統婚姻給女性的枷鎖，勇敢地離婚，與官吏家庭決裂。後來為躲避戴笠威脅，與父親陳延炯秘密結婚，直到戴笠死後才公開這個秘密。父親的家譜始於明末紹興府山陰縣，也就是書聖王羲之的故鄉，後人遷居廣東番禺。父親與孫中山是同鄉，受其影響東渡日本求學，歷經明治維新，後來任職於中華民國交通部。
在談到父母對自己的影響時，陳先生说，父母的背景、個性、留下的情曲差天共地，幾乎像水火之別。母親無論出現在任何場合，都光彩奪目，而父親則像一潭靜水，水面一點波紋都少見。母親個性好強，不能容忍外公強加給她的婚姻，即使和父親結合之後，也經過八年抗戰，聚少離多，還要容忍婆婆的排斥，幾乎是獨自一人把他撫養長大。從未聽過母親開口叫苦、自憐自怨，她曾興奮地幫助美國一位黑人女議員競選，口號是「我們能克服一切」，這正是對母親一生的最好形容。父親的家鄉崇尚儒教和佛教，因知祖母早年守寡，生計困難，所以他一生順從祖母之言。父親去日本讀高中和大學時才接觸外國文化，不過日本社會文化雖經明治維新和武士道精神，基本與我國相差不遠，和母親所經歷的西方文化不能相比。父親也反抗過祖母的包辦婚姻，私下與母親結合，最後他還是沈默無言地陪著祖母回到台灣，離開他冒著殺身之險而結合的結婚對象。父親臨終前對我說，他辜負了我母親。
寫下這些往人往事的過程中，陳先生不由地想到了自己的生平異徑。
陳先生1937年出生於漢口，由於早產，被算命說他8歲之前不能跟母親生活在一起。母親利用她廣泛的社會關係，想盡各種辦法，精心呵護他長到8歲。之後，為躲避戰亂，他隨父母先後移居香港、上海、瀋陽、台北，之後又去日本念了四年中學，畢業後隨母親來到美國，在麻省理工讀化工專業，工作兩年後又轉向醫學，畢業後成為耳鼻喉和面部重建外科醫師，長期定居舊金山。他在跟自己醫學院同學的婚姻中育有一對兒女。後來發現自己有同性取向，經過十幾年的掙扎和心理咨詢，終於出櫃。 然而，峰迴路轉，最後還是選擇了一位女士作為終身伴侶共同生活至今。
回望自己的初春和開竅路徑，陳先生十分感慨。他說，小時候自己的玩伴是兩個表妹，不擅長男生那種奔跑打鬧，來美國讀書時才16歲，還不習慣追女生，也未發覺自己潛伏的取向。在醫學院讀書時交往了第一個特別優秀的女同學，可是母親卻不同意，兩人只好私奔，偷偷地結了婚。然而世事難料，發生在波士頓北火車站男廁的偶然事件開啓了他的異徑。在經歷了紐約石牆起義的鼓舞、心理咨詢的開導、親人朋友的理解，並知曉了自古以來一些名人、雅士、君王的這種取向之後，讓他感覺到在這個浮生世界里也可以舒一口氣繼續生存，接受自己的本性取向，不必活在不可告人的心裡陰影之下。這種由灰暗趨向光明的心情也增加他的自信，從而開朗和真誠地投入到工作和生活之中。
胡適在《人生有何意義》書中寫到，人生的意義在於自己怎樣去生活，戰勝自己的人，才有資格叫做強者。武綺詩在《無聲告白》中說，我們終此一生，就是要擺脫他人的期待，找到真正的自己。陳宗元先生承受時代、世人、社會包括性取向各種演變，跨越東西方文化領域，優雅、坦誠地把父母和自己精彩、曲折的人生經歷寫到《異徑》這本書裡，展現了他的認知高度和強者精神，希望能給讀者尤其是有著不同取向的國人一些心靈的思考和啓示。
記者/Grac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