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包括加州在內,會有一些神秘或不知所云的機關存在,但不大容易有專制獨裁的部門,除了被知名UCLA土地財產法教授Jonathan Zasloff 點名的:「這委員會,是美國最有權力的單一土地利用主管機關,因為它的轄區價值很大,環境資產很高。」

他說的是於1970年成立,在加州自然資源局下,主管加州1,100哩長,從高潮線向內陸延伸三千呎到五哩範圍的海岸線土地與公共通道的加州海岸委員會(CCC),這個依據《加州海岸法》所成立的準司法機關,由六位民選與六位官派的委員所組成,使命是「保護、保留、恢復和加強加州海岸線的環境」。

但是大家都知道,加州迷人處之一就是臨海第一排的豪宅,當然還有許多牧場農場等,其海天唯我獨享的奢侈讓許多人即使罵臭頭,最終還是捨不得搬離加州的原因之一,因此這些物業主們與CCC衝突始終不斷,痛罵CCC越權侵犯了憲法保障的公民財產權,開發商則罵它限制太多,是惡化加州住房短缺的元凶之一。例如兩千年初,洛杉磯縣著名的海岸豪宅城市Malibu,為了臨海第一排豪宅開發被CCC死纏爛打到讓當時的市長Jeff Jennings說:「委員會基本上是告訴我們該做什麼,我們就被期待要做什麼。但在很多情況下,他們的手伸到了無法想像的細節中,例如你的房子該漆什麼顏色,在某些地方你得使用什麼樣的燈泡。」

或許這些都有生態保護的理由吧,但對Jennings來說,Malibu的戰爭無關開發願景,而是地方自治尊嚴,他說:「我們看這個非民選出來的機關,多少感覺到權利被剝奪了。」而讓Zasloff差點直接點名CCC獨裁的事件,是當時地方交通主管機關Transportation Corridor Agencies (TCA)向CCC尋求批准,要延伸一條收費道路16哩到聖地牙哥縣的San Onofre州立海灘附近,當作紓解南加南北向幹道I-5的替代道路。可想而知,環保團體必然反對,說會危及太平洋袖珍鼠的生存;衝浪者說會壞了附近一個著名衝浪點的浪;文化人士說會破壞印地安人的一塊聖地,所以CCC理所當然地否決掉。這些向來是加州民主黨的政治與哲學價值,這個官派組織就代表著這樣的價值觀,Zasloff說:「委員會反映了對民主黨很重要的一個選區。」

塞車帶來的環境衝擊,與鋪條新路造成的海岸衝擊,彼此衝擊著,所以TCA也理所當然地上訴到聯邦去。不過CCC最常被拉到聯邦法庭的事,相信莫過於私人土地為何要讓出條路給公眾來通往海岸,這已經是常演的戲碼,例如超級歹戲拖棚的聖馬刁縣Martin’s Beach。

長戲短說,這個以原始農場主人Nicholas Martin為名的衝浪、賞景海灘,後來被富豪Vinod Khosla買去,然後他便把接海灘的唯一通道給封起來,因為會經過他的私人土地,但被CCC開罰,說他違反了阻止公眾進入屬於《加州海岸法》管轄的海岸,而Khosla則拿出聯邦憲法第五修正案,強調「在沒有適當補償下,任何私人土地都不應該被拿來供大眾使用。」然後雙方從地方法院、州法院到聯邦最高法院,一直都在吵這維護公眾利益與保障私人財產的架。最後聯邦最高上訴法院於2018年10月1日做出在美國的最終法律裁決,駁回Khosla的上訴,所以原告Surfrider Foundation獲得最終勝利(除非去海牙打國際法庭)。

Khosla被聯邦最高法院駁回,重量級房地產組織視為開了放縱CCC獨裁之大門,包括加州的與全國的房地產經紀人協會都擔心「違反收入條款將鼓勵CCC對位於加州海岸上的大量房地產,施加相同的違憲掌控,也會被整個美國的各個政府機關,對地主們施加相同的限制。」

其實美麗的海灘誰不想獨享?Martin’s Beach是因唯一道路必須經過私人土地,若不需要呢?感謝Gavin Newsom州長於2019年10月簽署生效的AB 1680法,讓加州中部知名衝浪海灘Hollister Ranch,從今年4月1日起完全對外開放,但一些NIMBY衝浪者可不感謝,因為在它成為豪宅Hollister Ranch之前,這片海灘便已被衝浪者發現,並成為他們的秘密天堂,而且還以很便宜的價格買下來獨享。世界衝浪聯盟的巡迴職業選手Conner Coffin,家人在這海灘也有塊土地,對於要開放給芸芸眾生之事,對Stab Magazine回應道:「這真是可悲的一天,我們種族似乎一貫擅長的一件事,便是去奪取別人的土地然後搞爛它。如果沒有人能去那裡應該會更好,它會是加州海岸曾經樣子的一塊紀念碑。」

聽在Khosla耳裡不知是何滋味?所以談到加州海岸,已不是獨裁與民主之爭,也不是公共與私有之爭,剖析到相關人士心裡,更應該是自私與無私的人性鬥爭。

記者 Pegasus J. Ju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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