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半年來,灣區最紅的字眼可能就是「出走」(exodus),雖然這字已經被談了許多年,但瘟疫之後特別紅,好像都是大家的「感覺」而已,不過知名線上房地產公司Zillow的《2020市區與城郊市場報告》,證實了這「感覺」,至少今年上半年是真的。

「灣區」的定義在這兒要精準一點,其報告只拿舊金山這城市,來與波士頓、洛杉磯、邁阿密、西雅圖和華盛頓這五大城市做比較,灣區人口最多的城市聖荷西反倒沒入列評比,而且情況也與舊金山不同。Zillow比較二到七月的掛牌庫存房屋量的同期相比年變化,其中三四月的時候,舊金山出現一道誇張到20%左右的高峰,接著馬上跌入一個將近-40%的谷底,然後又開始爬升,直到七月初96%這個不可思議的數字出現,而這些數字都是同期其它五大城市望塵莫及的。

只是對迷戀舊金山的人來說,出走的人算得上道地舊金山人嗎?因為在世界其它任何地方,都找不到「我可以從我的公寓向西散步三哩,便能在沙灘上踩沙子;往南走,就進入Glen Canyon Park,大口吸著桉樹的薄荷香味;往北去,金門大橋在海灣中閃耀;朝東去,可進入迷人的唐人街,買買冷凍水餃,逛逛路邊五彩繽紛的農產品。」

這是自稱有幸沒被裁員沒被放無薪假的《舊金山紀事報》數位編輯Tessa McLean,在該報發表文章來「警告」大家,別再問她何時離開舊金山,因為她根本不想離開這座有美景美食又有人文的城市,而且通通屬世界一流水準的,雖然她可能要付比其他出走者的房貸還要多的房租。

另外令她讚賞的是舊金山的天氣,這裡的夏夜完全不悶熱,也沒有凍到鼻子會掉的寒冬,當然更不會有把人吹走的暴風雪。這些是她所述的,事實上,連加州野火也燒不到這裡,雖然煙霧是不分城市與郊區的。相信加州氣候沒有慘到要出走的,還有前州長Jerry Brown,日前他接受《紐約時報》專訪時說:「告訴我:『你要去哪裡?』你的選擇是什麼?也許加拿大吧。你要去像愛荷華州那樣龍捲風劇烈的地方嗎?事實是我們正面臨一場全球危機,科學家們一直在向我們講這件事情。在大多數情況下,它都被忽略了,而現在我們正有一個圖例在上演。」

這個圖例指的當然是今年的野火,才九月就已經燒得全加州遍野,屢創歷史紀錄。 82歲的Brown,卸任後回到Colusa縣Williams市家族老牧場過退休生活,八月中旬左右開始的野火把他的牧場夾在沙加緬度谷地中間,沒有火也有夠嗆的煙。Brown說他從一早起來,就要每隔幾分鐘檢查手機上的空氣品質app,那些日子基本上都是「不健康的」。

他一生為地球環境奮鬥,兩任州長任期內,有目共睹的州內外政績也的確都是環保方面的,尤其2018年9月12至14日在舊金山舉辦的全球氣候行動高峰會,算是卸任前槓上川普總統的顛峰之作,以州之姿參加聯合國會員國才能參與的國際會議,可謂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但高峰歸高峰,野火照燒不誤,之後的兩年還越燒越旺,他自己也感慨,沒想到這時刻來得這麼快,連他家族建立的世外桃源也開始被包圍。即使如此,他也還是沒想過出走加州,他說:「你可能會說:『我們要離開這裡,我們要去別的地方。』不!美國到處都有問題,這是新常態。這已經被預料到了,而且正在發生,這將是新長期經驗的一部分。」

「新常態」、「新長期經驗的一部分」,這類似乎在描述後疫情時代的字眼,竟然也是在描述年年來報到的加州野火,事實上,從2017年秋冬後,這種「新常態」一年比一年更真實地被感覺到。州長說他不會出走的原因是搬到那個州都一樣有天災,不過與其他人相比,他可能缺乏許多更現實的出走理由,至少住的是祖傳牧場,根本不會有房貸壓力,而加州有五分之一屋主已擺脫房貸,除非野火逼他們,否則打死不願出走這美麗的州,心態上可能與要扛房租要撐高物價,卻依然愛死舊金山而不會出走的編輯不一樣。

無論如何,想或需要出走的人可趁此新常態來出走,而不想出走的人也可趁此新常態體驗加州新長期經驗,因為再怎麼出走,也回不去加州十萬年前不超過三十萬人的程度,前州長Brown說道:「在過去的一百年中,我們的人口以百萬人次計算方式增加到四千萬人,機動車超過三千萬輛,它們排放了一千八百萬噸的化石燃料。我們在襲擊環境,我們造成了這一切。」

記者 Pegasus J. Ju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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