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比聖縣不勞而獲的寄養青年普遍基本收入試點計畫,另一群處於黑暗角落的弱勢族群,卻正做著勞而不獲的工作,而這個現象也正在全國發生,也一直以來被正當化。一些聲稱幫助這群貧窮絕望者的戒毒戒酒計劃,要求他們無薪或零頭小錢來工作,以換取他們的住宿,儼然成了廿一世紀新形式的契約奴隸。

這麼嚴重的指控來自總部在阿拉米達縣Emeryville的非營利新聞機構調查報導中心(Center for Investigative Reports, CIR),它成立於1977年,是全國第一座這種機構,從那時候起就開始進行獨立的調查報導,以揭露不平等、虐待、腐敗並追究責任聞名。2012年獲得MacArthur Award for Creative and Effective Leadership,2018年還因調查報導奧克拉荷馬州毒癮康復中心的狀態,而獲得普立茲獎入圍。2013年成立Reveal多面向數位平台,有官網、廣播、播客、YouTube頻道等,讓影響力跟上數位時代。

7月7日,Reveal刊登了一篇該中心的調查報導,標題聳動地寫著:《在數百家康復中心,復原等於免費做工》,講述一個也是美國「自古以來」便有的錯誤觀念,藉由「工作療法」(work therapy)之聖名,讓許多毒癮酒癮患者來為康復機構免費做工或得不成比例的酬勞,然而事實上卻沒有任何療效。這種被社會學家Erin Hatton描述為「透過糾正他們與生俱來的懶惰」,來為新奴隸制度辯護的主張,在CIR的這份調查中,從44個州找出至少三百間康復機構仍這麼做,其中只不到五分之一有執照或接受法院指派。據其調查,近年來每年至少有六萬人參加此類機構的康復計劃,每週做廿至八十小時的超級勞動工作。

許多計畫主持者認為,工作是將受成癮破壞的舊生命結構,注入全新結構的關鍵部分,所以每天就起床、上工、遵循一種規律,成為遠離毒品重新做人的康復計畫核心。達拉斯的德州十字軍,就是在送參加者去做無償建築和清掃工作,負責人之一的Guillermo Hernandez說:「這些人有很多從未工作過,或者缺乏某種工作技能。到了他們離開這裡時,他們就會知道該如何做某些事,他們會成為社會的有用之人。」

就連一些法官也認為,這些計畫提供了一個治療選項很少的康復機會,主持德州Beaumont市一個毒品法庭的已故法官Larry Gist,於2018年的一次採訪中表示,他法庭上許多被告根本缺乏一種工作倫理,他說:「有時候,愛之深就要責之切。他們從未成就過什麼東西,也不知道如何去成就。」

「工作療法」除了有些法官相信,連總統也支持。1983年,時任總統雷根訪問Cenikor基金會,他們靠參與者幫忙生產NFL防護裝備來維持計畫,他說:「我瀏覽了你們的Cenikor手冊,我喜歡我讀到的第一句話:『在Cenikor從事康復生活這一行的這些年裡,我們發現沒有什麼比工作本身更好的了。』這個中心自給自足,就像你們所有人也很快會那樣。」

這些中心除了拿工作當藥方外,是會提供共享的食宿,有些還提供基本的康復服務,例如毒品諮詢、課程和娛樂活動,但宗教組織所主持的,往往只有教堂服侍和聖經學習。這些有用嗎?研究表明,最好的治療方案是以藥物為切入點,例如投用丁丙諾啡等經過驗證的藥物,並結合個人化諮詢。就算工作,也是穩定、有酬的才會有幫助,研究已證明,單獨只有工作,不是對付成癮的有效療法。麻州總醫院物質使用失調中心主任,哈佛醫學院教授Sarah Wakeman醫學博士說:「基本上是人們被迫去工作的治療模式,事實上根本都無效。他們沒有被提供我們所知的標準照護,只有強迫勞動這一事實存在,難以置信地聽到這些令人擔心的事。我擔心那些人,處於服用過量和死亡的高風險之中。」

至於主動參加這種康復計畫的人,對於「工作療法」的看法又如何?2019年參加德州HOW 基金會計畫的Caleb Brietzke說:「這真是個天才點子,把人帶到沒人會走失,也沒有地方可去的地方,然後本質上把他們當免費勞工來用。」他說為康復中心的客戶修剪樹木,每週最高達七十小時,然後只獲得廿元的「走路費」。

這事情主管關機不管嗎?主管勞動條件的最高機關聯邦勞工部是裝聾作啞,漠視這種以治療為名的勞動濫用。而康復計劃的法規是由州主管,但只有少數州會要求執照和資訊透明。簡單說,「工作療法」具有神聖的宗教與歷史背景,所以沒有任何機關願意去捅這馬蜂窩,而且很多成癮者是自願參加的,只能說,這種勞而不獲是美國式精神勝利法吧。

記者 Pegasus J. Ju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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