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tag('config', '118983626-1');

去年光舊金山地區,不到一年時間就收掉四百多家飲食店,許多收掉的店家最常說的關門理由就是:「只是時候到了。」(It was just time.)然而什麼叫做時候到了,沒人多做解釋。「時候到了」給人一種大限已屆的感覺,這樣的理由比說房租貴、客人少、物價高等經營成本因素更令人鼻酸。

 

「只是時候到了」道盡無限無奈,舊金山知名連鎖社區餐廳Chow LLC於去年10月21日向法庭申請破產保護,雖然正式聲明或文件都沒說破產原因,但申請文件中列出最後所有資產只剩下七萬五,而負債卻高達三百七十五萬之多,餐廳代表Jamie Johnson對於包括他們自己在內許多人都感到遺憾可惜的歇業,淡淡地說:「對我們來說,只是時候到了。」

 

以美味的手工烤起司三明治而聞名的American Grilled Cheese Kitchen,決定去年底前關掉Battery St.分店,只留下從2010年開始創業的S Park Street 1號本店繼續營業。老闆Nate Pollak說出售該分店不是一個容易的抉擇,儘管當時公司沒有財務壓力,但他告訴舊金山地方觀點媒體Hoodline說:「只是時候到了。」

 

這間Financial區的分店收掉,是繼2016年收掉Mission區分店後又一令人扼腕的決策,多年來,該餐廳以經典起司成人餐廣受好評,他們使用像高達和無鹽等美食級起司,加上如火腿或手撕豬肉等額外餡料,把暖心料理昇華到一新境界。2014年《舊金山紀事報》記者Paolo Lucchesi曾報導,該餐廳在開業四年間,本店與Mission區分店合計,便賣出一百萬份烤起司三明治,而創辦人Pollak與太太Heidi Gibson,可是在沒有銀行貸款和投資人挹注下創業的,到那年就做出三百萬的年營業額。

 

Lucchesi認為他們是舊金山小商家創業成功典範:用好食材來提供簡單的暖心美食(comfort food)。暖心美食在維基百科上是有定義的,指吃了可帶給人鄉愁或感傷的食物,而這感覺也許因人而異,但也可適用於個別文化,例如台灣的牛肉麵和滷肉飯等,蘋果派和烤起司三明治算是全美最通俗的暖心美食,尤其是烤起司三明治搭上番茄湯,加上媽媽或家鄉的獨家配方,成為許多美國人吃了會流淚的故事料理。

但暖心美食往往不很健康,高油、高鹽、高糖和高熱量,所以這種食物通常是用來療癒人心,而非來保持身材的。這些不健康料理法是有心理學根據的,因為可以觸動大腦的獎勵機制,回饋心理上的獨特愉悅感,和暫時的情緒提升和放鬆的感覺,所以這類美食店又可謂是食物心理醫生。

 

然而,這類店在灣區越來越少了,取而代之的是純粹為美食的大師級名廚餐廳,以及純粹健康取向的生機飲食或養生料理店,連遠在北灣的鄉下小店也生存不下去。位於索諾瑪縣Alexander Valley的H-128公路旁的Jimtown Store,是一間老爹老媽型咖啡館兼鄉村柑仔店,但名氣與歷史可不小,號稱從1895年就開始在那營業,儼然成當地地標,而且是單車騎士必經、酒鄉旅遊必訪及社區聚會必去的聖地,有訪客在其Instagram上形容:「Jimtown Store是酒鄉的綠洲。」

 

它躲過了去年的Kincade Fire,野火已燒到離該店一哩半地方,但就為這歷史名店止住腳步。幸運之神好像眷顧這家店,可是野火帶來的酒鄉蕭條後遺症,以及灣區長期以來的住房與物價高漲沉疴,讓老闆Carrie Brown決定於去年12月30日關門。她指出,三年來野火造成的酒鄉蕭條,累積的損失讓她做不下去。此外,交通偏僻以及附近幾乎沒可負擔房,讓她僱不到也留不住適用員工。加上野火副作用之一的電力公司《公共安全斷電》措施,雪上加霜地讓Jimtown活不下去,因為最基本的用水,都得靠電從井裡打出來,沒電就等於沒廚房沒廁所沒得營業。她在官網聲明寫道:「對我來說,現在是時候來做個改變了,闔上Jimtown歷史上的這一章。」

 

Brown與已故丈夫John Werner於1989年重開當時已廢棄的Jimtown Store,然後經營出品牌,周邊商品很多,還出了本這家店的專門食譜,店門口用個紅色箭頭寫著「美食」(GOOD FOOD),店裡提供的也確實是屬於酒鄉,甚至是灣區的暖心美食,像Mom’s Potato Salad、Chain Gang Chili和用法國長棍麵包做成的招牌Jimtown三明治,但暖心美食也擋不住時不我與的無奈。

 

時不我與更是一種哀愁,除了American Grilled Cheese Kitchen的老闆說他們要收掉分店,主要是因為有了小孩,其它的「時候到了」都帶著悲劇感,一種具有文化根基的暖心美食悲劇,但連地球環境都「時候到了」,媽媽的馬鈴薯沙拉當然也只能跟著說「時候到了」,把味道留在雲端資料庫裡,靠Instagram來回味吧。

 

記者 Pegasus J. Juan

Leave a Reply

This site uses Akismet to reduce spam. Learn how your comment data is processed.

%d bloggers like thi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