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道涵先生當年在舊金山說的話

1993年5月,當時的中國大陸海峽兩岸關係協會(簡稱海協會)會長汪道涵,在舊金山說了這樣一段話:我們說的一個中國,不是中華人民共和國,也不是中華民國。我們說的一個中國,是今後兩岸統一之後的一個中國。只要認同一個中國,甚麼都可以討論,國名、國旗、國歌,都可以討論。

 

汪道涵在舊金山中領館階梯型的小劇場說了這番話。這個小劇場可以放電影或舉辦其他活動,多年前拆除,許多現任的領館官員可能不知道曾有此小劇場。我當時和汪先生面對面坐著,距離大約兩、三米。我看著他,老先生頭髮花白,臉色紅潤,面帶微笑,更像一位學者。我一邊聽著一邊心裡想:哇,這可和中國政府過去說的不一樣啊。中國政府過去一直強調:世界上只有一個中國,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是代表中國的唯一合法政府。此刻,在汪先生口中,「一個中國」成了未來兩岸統一之後的「一個中國」了。而且,以承認「一中」為前提,「中國」的國名、國旗和國歌,都可以重新討論。聞所未聞啊。時間真快,這已經四分之一世紀之前的事了。

 

汪道涵來到舊金山之前,剛剛結束了在新加坡舉行的汪辜會談(中國大陸稱「汪辜會談」,台灣稱「辜汪會談」。本文從汪道涵說起此事,暫且稱汪辜會談吧)。汪先生和台灣海峽交流基金會(簡稱海基會)董事長辜振甫先生,在新加坡見面會談。這是台海兩岸1949年分治之後,兩岸之間第一次準官方接觸(實際上就是官方接觸。擔任海協會會長之前,汪道涵曾任中共上海市委書記、上海市長。辜先生是一位企業家,出任海基會董事長之前,曾任總統府國策顧問)。這不僅是海峽兩岸之間的大事,也引起國際社會關注。

會談一結束,汪道涵就率海協會常務副會長唐樹備等,風塵僕僕,訪問美國多個城市,向各地僑界說明汪辜會談情形,也會見美國智庫人士。第一站就來到舊金山。唐樹備曾經做過北京駐舊金山的第二任總領事,也此乘此機會,會見一些老朋友。我和汪先生在舊金山見面,這也是第二次了。前一次暫不表。

 

之所以回憶這段往事,是因為海峽兩岸之間的「九二共識」,最近又引起爭論。汪辜兩位先生93年會談之前,92年,兩岸兩會的代表在新加坡見面,達成一些共識,才有93年的歷史性會談。這些共識,到2000年,才由時任中華民國行政院陸委會主委的蘇起,闡述為「九二共識」。核心內容為「一中各表」。就是兩岸同意一個中國,但一中具體內涵,雙方分別表述。台灣方面認為一中是中華民國,大陸方面則認為一中是中華人民共和國。「九二共識」2000年列入中國國民黨黨章。2005年,大陸的政府文件中,也列入了「九二共識」。

 

最近「九二共識」引發爭議的大致情況是:中華人民共和國主席習近平日前在紀念大陸全國人大常委會「告台灣同胞書」發表40週年的大會上說,「九二共識」是「海峽兩岸同屬一個中國,共同努力謀求國家統一」。與原先的「九二共識」內容似有不一。中華民國總統蔡英文立刻回應,表示絕不接受「九二共識」、堅決反對一國兩制,並呼籲台灣所有政黨不要再說「九二共識」。

 

如果習近平這次重述汪道涵先生當年在舊金山說過的這一段話,台灣方面的反應可能不會如此強烈。

作者/劉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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