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隱私權,大科技公司通常顯得心虛,不是被人指責未經同意就轉個資出去,就是隱私權同意書說得不清不楚,或者太清太楚到令人難以卒讀,然後就隨便勾選個同意好進下一步。有些不無道理,有些是否又太超過到威脅企業生存的本質,例如在這個凡事去搜尋的年代,要搜尋代名詞的谷歌不准出現搜尋結果,那不乾脆叫這家公司自殺算了,或者大家重回圖書館查資料、看微縮影片調新聞或一條路一條路地去找某家餐廳的年代。

法國的個資保護機關,國家資料自由委員會(CNIL)於2015年發布一道命令,稱谷歌未遵守2014年歐洲法院裁定的被遺忘權(right to be forgotten)規定,要求在十五天內,必須將此權利適用範圍擴及谷歌所有搜尋引擎,亦即提出此權利的主張者資料,必須從谷歌全球各地的搜尋網址,例如美國的google.com、日本的google.co.jp、台灣的google.com.tw或南非的google.co.za,都還是能夠找到已從法國的google.fr刪除的部分。但谷歌的作法是在歐盟領域內刪除資料連結,2016年以後,從歐盟領域IP發出的搜尋,則會限制訪問非歐盟谷歌網站的搜尋結果。很明顯的,這樣的遵守法律方式,讓法國當局很不滿意,當時代表CNIL的Jean Lessi告訴法庭說:「對相關人士來說,被遺忘權是股新鮮空氣,但谷歌的政策卻沒有阻止對這項已經確定的基本權利的侵犯,它只是減少可訪問性,這並不令人滿意。」

 

「我們不能單純地將這權利限制在歐洲邊境,否則它只是條死的權利。」這可說是CNIL對谷歌作法的結語,因此對它開罰十萬歐元。但谷歌應該受夠了地域性管轄權無限擴張到無國界的網路,因此於9月11日在盧森堡召開的歐洲法院聽證會上,透過律師向15名法官說了重話,稱CNIL陷自己於極度險境,而且還會挑起主權戰火。

 

代表Google的法國律師Patrice Spinosi,指責CNIL這種無限上綱的要求是完全站不住腳,說:「這種制度會不合理地干涉言論和訊息自由,也將與不承認被遺忘權的國家發生無止境的衝突。」站不住腳的理由是,這項歐洲法律會侵犯其它國家的人獲取資訊的權利,而且可能會導致像俄羅斯或中國大陸這樣的專制強權國家,也要輸出他們自己的數位限制到別的國家去。

 

當然,歐盟的法律不會只針對谷歌,所以連像微軟的Bing與雅虎搜尋之類的搜尋引擎次品牌也是被要求的對象,他們對此案發展同樣關注。微軟的律師Emmanuel Piwnica在對法庭做地區性隱私權標準全球化的參考陳述時說:「這將是災難性的,不僅對歐洲公民,對所有互聯網用戶而言都是如此。一個國家或個人,可以強加獲取資訊的一己觀點到別人身上,這樣的一個世界是不可接受的。」

 

企業的擔心不無道理,如果連標榜自由民主的歐盟,都可以這麼霸道地強制輸出自己的價值觀,那麼對那些真正的專制獨裁國家不就有例可循,每個國家或地區都來定自己的網路規矩,網路無國界的說法自然被各國順理成章地建設起數位邊境圍牆,豈不是廿一世紀的網路鐵幕?1996年在瑞士,雖然不是在這此掀起千層浪的歐盟,由詩人、牛仔兼網路自由先驅John Perry Barlow發表的《網路空間獨立宣言》,所強調的政府在網路上沒有主權的精神,不就又從此蕩然無存?

 

看來這已經不再是隱私權與知情權的爭議,早衍生成統治者工具與反專制載台的鬥爭。贊成谷歌採自由開放立場的還有媒體界,因為他們害怕企業來審核內容,反倒成了個私人獨裁者。世界報紙與新聞業協會(World Association of Newspapers and News Publishers),於2016年給法國法庭的一封信中就點出,全球性刪除連結會給像谷歌這樣的公司太大權力,因為他們可以決定那些新聞大眾可看,那些不行。

 

另外,媒體界也可能是僅次於搜尋引擎的被主張被遺忘權的最大對象,該協會就說每天都會收到數十份要求刪除網路檔案的被遺忘權主張。不過,最反對歐盟這樣擴權的人可能就是言論自由者,這類人士的代表性組織Article 19執行董事Thomas Hughes說:「這個案子可看成地區的被遺忘權威脅到全球的言論自由權。」

 

再回到Spinosi所說的世界從此永無寧日,莫說與歐盟價值觀不一樣的它國,光很一樣的美國就保證出問題,一旦歐盟法律挑戰到保障美國人權利的憲法第一修正案,官司鐵定打不完。最近的案例是2017年底,加州聯邦地區法官Edward J. Davila判定加拿大的法院,強迫像谷歌這樣的公司要移除第三方資料的命令,是在網路世界威脅言論自由,駁回加拿大法律全球化的判決。其實夾在中間的谷歌最可憐,尤其如果歐洲法律管到美國人身上,更是一件讓該公司光想就害怕的事,然而說真的,引擎有什麼罪?開快開慢全憑駕駛人,它只負責輸出動力而已,如同谷歌只負責輸出搜尋結果。歐盟法庭的明年最終裁決,會決定這個地區到底是人權先驅還是網路獨裁。

 

記者 Pegasus J. Ju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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