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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ra Costa縣Lafayette市,以有錢人多和學區良好著稱,算是一座獨戶大屋美國夢的示範城市,待了應該就會讓人捨不得離開。但是一位從1990年就在該市工作,其中22年還擔任市經理的老同事Steve Falk,卻於九月底突然辭去可能會讓眾人羨慕的工作,因為他說他的良知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發生了什麼事?他在9月24日給市議員們的辭職信中寫道:「所有城市,即使是小城市,都有應對我們這個時代最嚴峻挑戰的責任:氣候變遷、收入不平等以及住房可負擔性。我相信在捷運站增建多戶住宅,是Lafayette盡這份責任的最好方式,然而對我來說,要支持、倡導、落實減少交通擁擠的這項政策越來越困難,我的良知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Falk如同許多城市規劃者和學者一樣,認為鄉村郊區與環境保護主義不是同一回事。他相信在像Lafayette這樣的地方,增加更多交通樞紐型密集住宅,有助於減少郊區居民的碳足跡。那麼是什麼在阻饒他的施政,只有辭職以明志呢?說穿了,就是「別蓋在我家後院」(Not In My Backyard, NIMBY)主義在作祟。這個在灣區普遍會遇到的住民主張,簡單說就是,屋主們歡迎除了他們家後院外的任何地方興建新住宅,由1980年代的英國環境大臣Nicholas Ridley所創,灣區在2010年代以後,因住房危機擴大而盛行。

 

Falk沒有明指這個主義,但他良知不允許發生的那件事就是一個佐證。由灣區所選出的眾議員邱信福與Timothy Grayson提出,賦予灣區捷運局權力規劃車站周遭停車場土地使用,避免地方政府擅自作主的AB 2923法案,已於九月最後一天被州長簽署生效。但Lafayette市長Don Tatzin、副市長Cameron Burks和三名市議員於九月初就聯名去信州長,要求他否決這法案,信件內容寫道:「這項法案在沒有合法理由下,從我們的城市奪走憲法賦予的權力,使我們的城市負擔無補助行政命令的成本,扼殺社區參與,並立下一個危險的加州先例。」

 

九月初去信反對把土地規劃權挪給捷運局的市長,在獲得市經理的辭職信後五天說道:「我們支持捷運站周遭開發住房,但把權力交給那些基本上不代表Lafayette的人,並不是一個正確的作法。是的,我們反對這個捷運局法案,但不是因為它會造成高密度住宅,而是因為我們覺得有權批准項目的單位是市府,而不是捷運局。」

 

他並對該市的住宅開發記錄感到很滿意,但記錄怎麼顯示的呢?按灣區政府協會(Association of Bay Area Governments, ABAG)的《地區住房需求分配》(Regional Housing Need Allocation, RHNA)的2007至2014年統計報告,Lafayette連由州設定,ABAG分配的住房目標三分之一都沒達到,在可負擔房建築許可發放方面沒達標,但卻在市場房許可跟上了,甚至在超過區域收入中位數120%的「中等以上」住房許可超標。專研住房與土地利用的灣區協會(Bay Area Council)的Matt Regan表示無法接受該市的住房表現,對於Falk的辭職也有感地說:「如果你去Lafayette捷運站看看,H-24就在那裡,每天早上都是車連著車地等著進城。我想他有點看厭了那些一人開的汽車。也許有人說他的工作太棒了,所以要離開是需要很大勇氣與原則的。」

 

UC Davis的地區改變中心(Center for Regional Change)曾於2015年發表《地區住房政策影響:從舊金山灣看到的證據》論文,內容提到ABAG的整體工作與全部住房比的計算方式不能點出問題,導致RHNA的效果大打折扣,建議改以低薪工作與可負擔房比,結果發現整個ABAG的會員縣沒有一個是低於1,不過像大都市奧克蘭與Richmond,比例從1.4起還好,但郊區城市這個對比就很懸殊,像高居第一的Lafayette達24.5,顯示可負擔房在Falk所謂的田園風光城市是多麼地迫切。

 

要不要在我家後院蓋房已經形成強烈對立的主張,反制NIMBY的是「就來我家後院蓋」(Yes In My Backyard, YIMBY),這個主義的人視NIMBY者自私自利,是放寬住宅開發以進行必要建設的最大障礙。NIMBY與YIMBY都是全球性的,而且美國還不算是領頭羊,灣區的YIMBY團體最早要屬2014年成立的舊金山灣區租屋者聯盟(San Francisco Bay Area Renters’ Federation),創辦人Sonja Trauss還打算競選舊金山參事。除此之外,後院主張還有「在我家後院蓋公共住宅」(Public Housing In My Backyard, PHIMBY),遊說地方或州政府投資興建維也納式大型公共住宅。2017年6月,柏克萊市議會著名的夏南瓜(zucchini)大辯論也可算後院主張之一,因為一名婦人說,若鄰居蓋兩層樓以上建物,就會阻礙陽光照射她的後菜園,導致她手上的夏南瓜就會長不好,結果市議會認同了她的主張。

 

後院事要扯還真扯不完,但促使市經理Falk想走的果真是NIMBY嗎?有志不得伸的挫折感可能成分較大。他信中舉了兩個他提出來的公投議案做例子,一是要提高銷售稅1%來增加公共建設與加強治安,另一是要求同意蓋中等收入住宅,避免不必要訴訟,但兩案都於今年六月被選民否決。他寫道:「選舉都會有後果的,其中之一就是Lafayette市民,應有一位與他們優先利益一致的市經理。」這就是在這城市工作近三十年的一位老同事,最後覺悟出來的道理。

 

記者 Pegasus J. Ju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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