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下旬,有一段影片在reddit上引起廣泛討論,多家傳媒也拿它來做文章。內容描述在灣區捷運列車上,有一位身穿夏威夷襯衫,口袋上掛著一副大框老式太陽眼鏡的六十歲上下白人男子,向一位背對鏡頭,看身形與裝扮,應是在地工作或生活的千禧代白人男子,大聲訓斥說:「你不能等嗎?告示牌寫著禁止飲食,你沒看見嗎?你一定是個白癡。我常在電視上看到你們這些傢伙。」原來千禧代男子正在車廂內吃一塊墨西哥捲餅,而就在他的座位旁牆上,剛好有禁止飲食標誌,老爹看不下去,於是氣沖沖地跑去列車內部對講機,跟車掌說:「請叫一名警察上來。我們這兒有人在吃東西。有人在列車上吃東西。」很明顯的,車掌不大懂老爹在說什麼,或者不明白光為了列車上有人吃東西,需要大費周章地用對講機通知他叫警察嗎?

 

按捷運局的規定,車廂內飲食確實違法,但實際取締卻低得可憐,發言人Jim Allison在一封電郵中回覆媒體對此影片詢問:「每當有人叫警察上車來處理可能違規行為時,捷運警察都會根據它們對公共安全的相對威脅,以及現有可用資源來做執法排序。我想你會發現這種『分類』,在各個執法機關很常見。」雖然捷運局未對此個案做評論。

 

捷運局說得四平八穩,但似乎也是現實與捷運族所期望的,把有限警力用在搶劫、竊盜、鬥毆甚至查逃票等更「有意義」的地方。在reddit上三百六十多條評論中,得分較多者也持這種觀點,即車廂內吃東西固然不妥,但叫警察也太超過,畢竟捷運族真正關心的是尖峰時段位子夠不夠坐、車廂乾不乾淨和最近鬧更兇的用過針頭問題,有人就中肯地寫道:「捷運上總會發生這種爛事,你只能學會如何與它相處,然後繼續過你的每一天。這也就是為何看到一個傢伙,對有人吃墨西哥捲餅會抓狂,竟顯得那麼可笑的原因。」

 

也許是這樣吧,畢竟在眾人嘻笑聲中,憤怒老爹也學起時下最流行的動作,拿起手機錄影蒐證,只是捲餅男在下一站Coliseum便下車了,結束一場轟動灣區的「世風日下」生活插曲。不過與其說這插曲是「世風日下」的道德問題,不如說它是個「代溝」問題吧,因為它還牽扯到經濟教育等大環境的世代差異。

 

這位青壯年捲餅男相當憤怒老爹於1975年的年紀,而人口普查局於去年四月發表一份名為《改變的青壯年經濟和人口:1975_2016》(The Changing Economics and Demographics of Young Adulthood 1975_2016)報告,引言就開宗明義地問道:「成為一位青壯年意味著什麼?在前幾代人中,青壯年代表在廿幾歲時,便已完成學業、找到工作並要成立家庭,通常是由一位配偶及一位將出世寶寶所組成。然而今天的青壯年,卻必須花更長時間才能達到這人生里程碑。」

 

這裡的青壯年定義為18至34歲,結果整理出1975與今天(2016)的青壯年,有以下幾大特點差異:一、今天的青壯年認為教育與經濟成就才是成年人的重要里程碑,相形之下,結婚與成為父母重要性就低很多。二、年輕人雖會推遲婚姻,但大多數人最終還是會結。1970年代,八成的美國人在30歲前結婚,而今天要達這個比例,年齡得提高到45歲。三、今天越來越多的年輕人住在他們父母的家中,2015年,有三分之一的年輕人,或全國大約2400萬18至34歲的年輕人住在他們父母的家中。四、2005年,大多數青壯年獨立生活在自己的家庭中,做此主要安排的,全國有35個州,但到2015年,數量已降到6州,且前五州都在中西部和平原州。五、越來越多年輕人落入收入底層,1975年,年齡在25至34歲之間的年輕男性,25%的人年收低於三萬元(2015美元)。但到2016年,這一比例上升至41%。六、從1975至2016年,25至34歲女性做家庭主婦的比例,從43%降至14%。七、今天住在父母親家中的年輕人,有四分之一是既不上學也不工作地閒著,換算出來的意義是全國有220萬青壯年在家啃老。

 

報告的主要觀點是認為,因為經濟安全性考量,現在的青壯年一直都在延後實現前幾代人通常在走的人生道路,由此推論就不難理解,為何那位像是從中西部州來灣區觀光的憤怒老爹,會大罵那位捲餅青壯年,因為他在那個年紀,早已是一家之主,幾個孩子的爸了,這麼基本的身教怎可能沒做好?但捲餅男可能也有話要說,雖然影片顯示他沒說,今天讓他們活得那麼辛苦的環境,不正是你們這些上幾代人所造成的嗎?或許這些「餅」外之音,才是影片真正想要傳達的問題。

 

記者 Pegasus J. Ju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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